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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essions【美宣】

太迟钝了2333

埃姆:

Confessions


- 沒有做過考據,細節不可追


- OOC


- 明明是美宣但是全文99%的宣娜Rio,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加宣娜tag


- 如果你發現隔段的數字不是連續的不要驚慌








1.0


“美岐啊——”




十七岁的孟美岐还没有学会作从容的表情。




身为团队中年纪最小的异国人,她在语言与文化的双重挑战下既没有掌握程潇不动如山的从容笑容,也没有吴宣仪那一手控制绝妙装傻卖楞的天赋,十七岁的她揣着一身青涩少年的懵懂憧憬和被隐藏在偶像表面下的不安站在聚光灯下。这种兢兢业业的态度在即使队友会笑着对她说“美岐太认真了”时,她也只能予以困惑的笑意。




这在异国无处安放的恐惧,让孟美岐与其他两位中国队友相处时,会主动包揽起聆听和沉默的责任。她一边依赖沉默让自己获得思考的时间,一边收敛着本能中的忐忑。




孟美岐偶尔会想,是不是就是当时还未长成的青涩包容,才会让自己成为了吴宣仪选择的那个,共同背负某个秘密的人。




二十一岁的吴宣仪在年少时便早早换票转乘,踏上了艺考这条漫长拥挤的路。同辈们对彼此的野心都有了朦胧的认识,她的野心也被养成了颇具规模的雏形——吴宣仪全心全意地目视前方:艺考、远走韩国、出道。这些环环相扣的目标总是那么恰好地出现在吴宣仪的视野里,而在这场漫长的追逐中,她从不曾将目光落在任何人身上。




成长的选择从不让吴宣仪感到困惑,她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人——总是顺理成章地掌握某些技巧的她在人生的拐角处从未做错决定,至少她不曾回头去看。从十二岁独自离开那个带着温暖海风的城市开始,她常常不加掩饰地表现着她对人际关系的疏离和不信任。




第一次打歌期过去后少女们获得了短暂的假期,韩国队友们各自回了趟老家,程潇私下去探望在韩国留学的朋友,宿舍里只剩下无处可去的吴宣仪和孟美岐。窗帘被拉开,窗户留出了换气的缝隙,一丝丝雨的味道从这条予以房间新鲜空气的夹缝中悉数钻了进来,因为雨天吴宣仪丧失了出门的兴致,蔫蔫地躺在床上玩着手指胡思乱想。




“美岐啊——”吴宣仪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孟美岐正心不在焉地玩手机,练习生的生活迫使这群少年人们早早脱离了种种社交,旧时同学们似乎已经不用出国当年还流行的贴吧QQ,孟美岐必须承认她不大看得懂时下的潮流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离开手机。




“美岐。”




吴宣仪又喊了一声,和刚刚还带着试探性的呼唤不同,吴宣仪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寝室里没有别人,她压低了声音用气音的轻轻吐字,孟美岐疑惑着放下了毫无乐趣的手机,从床上探出头看见对床的吴宣仪正咬着唇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有点事儿。”对床的姐姐似乎有话要说,孟美岐翻身坐起来。刚刚还试探着喊着自己名字的人眼神游移,仿佛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与恶龙的激斗,努力解封被藏在山洞深处宝箱中的难言之隐。孟美岐上下打量,猝不及防撞上吴宣仪飘忽的目光,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后孟美岐眼看着吴宣仪从耳根烧到脖子的绯红色,她清了清喉咙,犹豫并斟酌地开口。




“美岐。”吴宣仪的声音天生带着久久不散去的甜蜜软糯,她在用中文正经喊孟美岐名字的时候收敛了习惯的拖沓,孟美岐打了个寒颤,无法言喻的糟糕预感揉碎变成一股让她感觉极差的寒意。但是对于一个女生而言孟美岐的直觉基本上从来没有踩准过,她最且唯一擅长的仅有拍子的踩点,久而久之她对这些自己的这些无聊第六感早就不甚在意。




——不过,是有那么些不对。




就这么个脸红耳赤的模样就够不对劲了。




吴宣仪的声音在如此艰难的开场下,变得像是在水中闭气的人在窒息的临界点挤压出来的呼吸般:“我喜欢上苞娜了——”孟美岐在看,看着她眼睛里的星星随着对话的内容一颗颗地下坠。




在发出苞娜名字的音节后吴宣仪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是喜欢。那种喜欢。”




坠落的星星掷地有声,溅开点点火光。




孟美岐一边注视着那些随着时间流逝渐灭的星光,在微弱的雨声沉默了许久。




她和吴宣仪不同,她还没有学会在必要的时候用轻描淡写的表情蒙混过关,这使她和“综艺感”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这个时候的孟美岐就仿佛在综艺节目上被一个叫吴宣仪的难题考住了,接不住梗的她脸色难看地沉默着,周围的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她这时错位走神地开始懊恼自己似乎又浪费了镜头,无助地迷茫着自己该说些什么。




被一位相处了这么久的姐姐低声倾诉着对方对身边同性的爱慕之情,就算是初中曾经有过恋爱经历的孟美岐也完全束手无策——那些孩子般过家家的恋情似乎与眼前这位低垂着眼脸用百般沉重的声音向自己求助状况截然不同。




“那......”孟美岐艰难地开口,分析了一下在这个情况下不能说的:“宣仪姐是那种人吗?”她的“那种人”用得晦涩又节制,在初中遇到的那些倾向的孩子们全是一些男孩子气大大咧咧的女孩,可如果要将眼前这个眼角总带着桃花似的笑,柔软纤细的吴宣仪归类到自己的旧友里,孟美岐总觉得……她幻想了一下吴宣仪将头发理成板寸的脸,狠狠地又打了个寒颤。




“...我不知道。”吴宣仪的眼神闪烁,她想了想后叹了口气:“...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孟美岐有些回不过神,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没事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宣仪姐可以……依赖我。”孟美岐喃喃地说,她总觉得自己正坐在一辆不可回头的车,停在无数个路口前等她一個個字的回答選擇前行的方向——在这瞬间她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个选择,她从不擅长,如今亦是。




“美岐你啊——不要这么严肃,你瞧你都快哭出来了。”吴宣仪看出了妹妹的不知所措,朝表情严肃得脸都要皱在一起的孟美岐眨了眨眼睛。她正打算习惯性地准备展现“吴宣仪”最擅长的那个微笑——尽管如此,她的能力却不足以让这些使人困扰羞耻的感情在顷刻尽数隐没,最后呈现在孟美岐眼前的是偶像失误的表情管理,孟美岐愣愣地想吴宣仪才那个快要哭出来的人。




年长者向前倾身去捏了捏孟美岐的脸:“有美岐在真好。”




“让我可以,和你分享这个令人窒息的秘密。”




“我会一起都在的。”




淅淅沥沥的某个夏夜,十七岁的孟美岐从吴宣仪手中接过了被深藏山洞尽头恶龙的宝物。




“有你真好。”




吴宣仪的笑啊——孟美岐瞇起眼睛,微不可察地动摇了一下。






1.3


那个夏夜的自白孟美岐依旧历历在目,这使她在往后一段时间里每每看见吴宣仪与苞娜的互动都会不加声色地悄悄侧目,吴宣仪依旧像狗狗般的殷勤亲热,但在日益亲密的同时她似乎毫无准备向苞娜表白心意的准备,反而是淡然安心地扮演着团队里属于吴宣仪的角色。




孟美岐收回目光后会做个深呼吸,又深深叹口气。




这是恋爱吗?




自从初中毕业坐上去韩国的飞机后她就时时体会到各种各样的未知,这种未知除了从历练上的不足更有在她觉悟之下封印了的人情纠缠,在她眼里恋爱原不该是如此深沉的东西——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经验和常识也仅仅只发展到某位学长等你放学就等于两个人是在谈恋爱的程度。




吴宣仪的恋情,没有喧嚣,没有水花,没有好奇陌生的打量起哄,如果不是伴随着那晚湿润空气的低声告白,她不会也绝不可能窥视到半点端倪。从练习生时代开始朝夕相处的姐姐,她总以为自己见过了吴宣仪许多面——天真烂漫的、冷漠疏离的、不落痕迹地拨开复杂的人情的,而此刻抹去繁琐心事不慌不忙的吴宣仪。




陌生得像是费力拨开森林的荆棘包围后一片毫无波澜的湖泊,深沉宁静。




这是恋爱吗?




如果是的话......孟美岐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真坚强啊。




若这是她,怕不是在喜欢的人靠近又分离的瞬间就要被眼睛出卖得一塌糊涂了。她远远没有建立起荆棘围墙的强韧意志力,也做不到让湖泊平静无波。那可是摇摇欲坠的纤细情感,没有成熟起来的堡垒假如被这种名为喜欢强烈又具有侵略性的风包围的话,她早就丢盔弃甲升旗投降了。




这些带着些许微妙复杂的钦佩感叹在某次的打歌舞台后,却再次被吴宣仪粉碎得稀烂,在原先幽深沉重的秘密上又点燃了摇曳的蜡烛。




吴宣仪在哭。




孟美岐第一次亲眼看见湖泊的动荡。




擅长甜美笑容的偶像谨遵着掉泪也不能用手去抹导致糊妆的职业道德,她一边轻轻地用指尖挑开睫毛上的眼泪,伴随着如风般不易察觉的哽咽,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盖上面,面对着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孟美岐,低声哭泣。




孟美岐谨慎地反锁了厕所的门,犹豫地伸出手,轻轻盖在吴宣仪握成拳轻轻颤抖的左手,放缓声音:“没事的,宣仪,没事的。”自何时起姐姐的称呼变成了宣仪,她们共享着不可言喻的隐秘秘密,这种私密的默契使吴宣仪在某些时刻变得尤其依赖孟美岐的存在。尽管如此,这是她第一次在孟美岐面前失态。




剧烈的攻防拉锯里溃不成军的吴宣仪。




吴宣仪咬着牙用手遮着眼睛,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在吞咽着几乎要溃提而出的吶喊,用咬牙切齿的力度不断重复:“……我没关系……没事的。”




苞娜在舞台上亲吻了她。




在队伍表演最后的走位苞娜和吴宣仪靠近相视,聚光灯和镜头从两个人身上转移开,她俩有三秒的靠近的对视,思念的人露出调皮的笑意,苞娜牵起吴宣仪的手,用亲密的眼神向吴宣仪靠近。




那真是极为自然又充满了喜爱的举动,在镜头捕捉不到的暗处绽放的少女友情。苞娜丝毫没有在昏暗舞台下注意到吴宣仪的动摇,她朝吴宣仪吐吐舌头,歪头轻笑着背过去回到明亮舞台的中心。




在吴宣仪错愕的表情中背对着观众的孟美岐刚好悄无声息地目睹了这一幕,她和吴宣仪慌张的眼神碰撞对视,眼睁睁看着一秒秒吴宣仪的防线溃烂成洪,年上的姐姐在接下来表演心不在焉,下台后沉默地远离队伍走向洗手间,孟美岐紧跟其后。




在后面沉默的孟美岐蹙眉看着打歌服下的瘦弱肩膀那快要藏不住的剧烈颤抖。




“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去......”




“没事的......”




“......呜,我真的没事。”




原来那些都是隐忍啊——孟美岐感觉自己在时隔半年后似乎更靠近了那片湖泊,她似乎窥视到了深不见底的湖泊中被过于炽热猛烈的日光揭露的深沉漩涡。叹了口气。




“没事的,苞娜...只是很喜欢宣仪而已不是吗?”她在说出苞娜名字的时候顿了一顿,试图替队友的举动做微弱的辩驳。




吴宣仪摇摇头:“我情愿......”她合上眼手撑着头,喃喃地缩进孟美岐的怀里:“我绝对不会......我本来可以。”




“没关系的。”孟美岐伸出手在不弄乱吴宣仪发型的程度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放轻了声音:“.....没关系的。”




她的思考被吴宣仪的剧烈动荡扰得混乱,除了低声安慰她又变得笨拙起来。吴宣仪像是在高压下断裂的橡胶水管,那些被保护挤压起来的情感全部都随着某个针对软肋的攻击破裂,孟美岐像是那个死命堵着伤口阻止着水流暴走的人,面前的姐姐的颤抖愈发激烈,孟美岐弯下腰轻轻顺着吴宣仪的背,咬着唇不说话。




静谧幽闭的空间里,孟美岐的感官不自觉地开始倾斜失衡,她能清晰地听见厕所的白灯滋滋地发出电流与光产生的特殊噪音,吴宣仪压抑短促的呼吸声,隔间外水龙头一滴滴落在在白瓷水盆里的滴答水声,还有自己的手掌摩擦打歌服布料的微弱沙声。




声音在均值的时间中变成永恒,而在短暂的瞬间里孟美岐感到了在独立空间中与外界的脱离,只有眼前吴宣仪几乎断裂的感情才在这须弥间展现出了真实和鲜活的温度。




可让孟美岐所料不及的是这力量巨大的爆破,比起无尽头的宣泄,更像是设置好的定时水泵,在接下来某个瞬间没有先兆地戛然而止。




当孟美岐还试着从那个深渊的顶端朝下观望,思索如何营救之时,吴宣仪仿佛早在沦陷的前刻准备好了绳索,在黑暗中利索地独自脱离,截断了这些情绪的暴走。她轻轻抓着孟美岐的手臂,就仿佛是抓住了那根引她逃生的绳索。吴宣仪摇摇头,从孟美岐半弯腰的怀抱中脱出,深深呼吸。




她用手背轻轻按压脸上那些眼泪的痕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次眼睛。




孟美岐愣愣地看吴宣仪在睁开眼睛的同时——那是吴宣仪啊,熟悉的,笑起来眼角轻微上挑,将甜美驾驭得淋漓尽致的吴宣仪啊。




她不可思议地微张嘴。




该怎么形容。




那是幻象吗?




那是幻象般——吴宣仪刚刚近乎绝望的痛苦不可思议地被抹消了。是抹消,是消散,是褪去的潮汐,那是除了沾湿眼眶的轻微泛红外再也找不到溃败痕迹的恐怖切换,孟美岐震惊地看着吴宣仪,不敢置信地尝试去寻找在上一秒还近乎破碎的吴宣仪。




“我没事了。”




吴宣仪从马桶盖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拍拍自己的脸,张大双臂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孟美岐紧紧搂入怀中。揉了揉僵直在怀中的孟美岐的头发,吴宣仪在孟美岐耳边低语:“谢谢你,美岐。”沙哑,低沉,像是穿越了层层薄雾从绵延高山的另一边远远飘过来的湿润声音。




“......”孟美岐困扰地皱起了眉头,她稍微一退后退出了吴宣仪脸埋在她肩膀的姿势,脸和吴宣仪靠得极近,吴宣仪的香水味将她彻底包裹,她最近新换的香水有股透心凉的清爽味道——实际上吴宣仪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甜蜜妖娆的花,这种与本人气质相悖的味道给孟美岐带来一种吴宣仪人格上奇异的立体感。吴宣仪贴着她的额头,她俩鼻尖相对,吴宣仪似乎不愿直视孟美岐眼睛中坦率的疑问和探究,闭上眼睛,再重复了一边:“美岐,我没事了。”




这句话比刚刚更遥远,像是山间溪流旁缥缈虚无的叹息,拂在孟美岐的鼻尖唇边,让被风碰触的皮肤一寸寸开始变烫发痒。




孟美岐轻轻回拥吴宣仪,一并合上眼睛,哑着声音低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宣仪。”




十八岁的孟美岐在沉默的全身心的双拥中,感受到了吴宣仪内心潜藏的情愫的重量。如此令人窒息,她几乎也要在这重压中掉下泪来。






1.7


苞娜和宣仪变得愈发亲密,她们亲昵地做着少女间在友情界限边缘最危险的事情,连眼神交触的瞬间都能让身边的人感到一丝丝暧昧的甜腻——苞娜和宣仪关系可真好,是孟美岐以外所有人的总结。




成年半年有余的孟美岐出道将近两年,她渐渐褪去了出道时的懵懂,在起势缓慢的团队中磕碰成长。孟美岐正一步步掌握着自己的特质,这些特质往往会在镜头里被过滤掩埋,但队友们渐渐开始正视孟美岐这种微妙的改变——“美岐,你变得大胆又温柔了哎。”




“是吗?那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喜欢!美岐既可靠又让人安心。”




自己倒真是...能毫不害臊说这些话了。




这种成长让她在处理吴宣仪某些黑暗面的时候远比以前可靠,当吴宣仪又沉默着一个人偷跑着去修复苞娜的亲近带来的创伤时孟美岐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吴宣仪宽慰——她们养成了某种默契,吴宣仪每次沉默地走向孟美岐从背后搂住孟美岐的时候,孟美岐绝不会去打量这个时刻同伴的表情。




倒不如说她害怕看见吴宣仪那在破碎边缘泫然欲泣的脸,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孟美岐好生轻松了些。




两人往往会依偎个四五分钟,说些没有意义的对话。




“美岐。”




“怎么了?”




“我想吃肉,烤肉,肉汁在铁网上噗滋噗滋地流啊流,要撒一把孜然和辣椒粉。对——最好再来罐青岛,干杯!”




“......吴宣仪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正在经历绝赞禁食减肥中。”




“知道,所以更想吃了,美岐看着我吃。”




“闭嘴。”




“美岐欧巴好凶,我要找潇潇告状。”




孟美岐坐在化妆室的镜子前,吴宣仪弯下腰,侧分的大片刘海盖住了眼睛,她的脸埋在孟美岐的肩胛处,然后轻轻地咬了一下:“美岐也很香。”孟美岐抿着嘴蹙眉摆出嫌弃的表情:“我最近可是只吃水煮青菜的草食动物。”




“草食动物的肉我还挺喜欢吃的,牛肉啊兔子肉什么的,烤起来超香的。不过美岐的话那不就变成了吃素的狮子,好可怜好可怜。”吴宣仪抬起头,扬起的脸露出带着甜蜜弧度的眼睛吴宣仪看着镜中的年少好友,手指缠着对方及腰的红色卷发绕圈。




吴宣仪的声音每每在这个时刻都变得异常遥远,孟美岐不得不仔细品味她每句话留下的余韵,她总觉得吴宣仪在这种时刻飘忽得即将远去,她抬起手抓住吴宣仪绕在她锁骨间的手,压低声音,半是戏谑的语调里隐藏着一点点压迫:“我也没听说过靠进食海藻为生的海洋生物会想吃狮子肉。”




吴宣仪噗地笑了出来,她搂着孟美岐的肩膀饶有趣味地开始笑,笑得在隔壁听不懂她们说话的队友放下手机对她们侧目,孟美岐无奈地侧过头去告诉队友:“宣仪她的生物学的太差了,被自己的没常识逗得发笑。”




吴宣仪笑得更厉害,孟美岐只觉得累得慌。




她有在吴宣仪带着不易察觉的阴郁靠近的时候低声问过:“为什么宣仪不向苞娜...?”得到的回应不置可否,吴宣仪似乎很抗拒正面去想象思考这些事情,在孟美岐眼中吴宣仪就是活生生的割裂,她在吴宣仪对自己的剖白中掌握到了对方对于亲密关系中近乎本能的不信任。这种性格导致吴宣仪在处理自己感情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割裂,她将对于某个人的喜欢和喜欢的人的靠近当成是对立的存在——孟美岐得出还算得上有自己的独特见解的结论:吴宣仪是个绝对不能真情实感喜欢上的人。




“宣仪是这样的人哦。”




听见孟美岐的感叹,程潇点点头对此表示同意,切开牛油果吐司放进嘴里。




“潇潇也察觉到了?”




“倒不如说美岐居然没发现?”程潇在咖啡店的卡座里坐得笔直,她的坐姿端正得每每孟美岐都要感叹,程潇五官那与生俱来玻璃质感总会让人止不住地去仔细打量,包括孟美岐——这次她没有,叹了口气抿了口摩卡,巧克力滑过舌尖时她快乐地舒展了表情,瞇起眼睛享受着碳水化合物的摄入。




甜食真好,减肥解禁万岁。




“练习生的时候宣仪已经是这样的啊——每次我们拿回手机的时候只有她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看八卦新闻。那个时候我就大概察觉到宣仪不喜欢某个程度上的亲密关系,尤其是容易使人动摇并且模糊越界的——普通人赖以为生那种。”程潇轻描淡写地回忆起练习生时期的某个片段,她不大会对外人说起过去的事情,不过和孟美岐倒是能知无不言,这也是对三人从练习生时期结下友谊的深刻信赖。




“啊啊...”孟美岐回忆起那个画面,她当时才十五六岁,仅仅以为吴宣仪是和家里关系不好,这种冷漠的家庭关系在练习生中并不罕见——回过头才知道自己远没有程潇那么敏锐,自己这种迟钝是否也存在于吴宣仪在那一晚选择了自己的原因里?孟美岐用勺子搅了搅瓷杯,盯着从底部被捞起来的巧克力糖浆和咖啡形成的旋涡默不出声。




“所以美岐你也别觉得宣仪奇怪?她那只是种独特的保护机制吧?宣仪还是很温柔的。”




“怎么会觉得她奇怪啦!这么多年了......我当然知道宣仪很温柔。”




“明明美岐看着宣仪的眼神总是又复杂又疼惜,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我也是很想知道的。”




——正在喝饮料的孟美岐被程潇的话猛地一呛,本来甜腻的饮料似乎都变了味,她咳嗽着惊讶地看着程潇投来好奇又担心的目光。




这个人真是敏锐得过分......孟美岐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她再喝了一口摩卡顺喉:“怎么会发生什么——倒不如说潇潇觉得我是会搞出什么幺蛾子的人么?”




程潇听后笑了笑,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吐司,慢慢咀嚼下咽后才说:“美岐的成熟稳重我是很信任的。”




“不过——”程潇的叉子叉下最后一块吐司,在送进嘴前声音轻飘飘地入了孟美岐的耳朵:“从以前开始美岐就经常在宣仪身后为她闹出来的幺蛾子收拾了。”




孟美岐一颤,她抬起头去看程潇。程潇吃完吐司后用餐巾抹抹嘴,洋娃娃般的人笑起来也像娃娃般带着股非人的清冷感觉,对方似乎早就将自己在这段时间才逐渐明了的特质了然于心,程潇的眼神在朝孟美岐的笑中慢慢变得深邃:“不要勉强自己啊,美岐。”




下午的阳光径直穿透了咖啡厅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直直闯入程潇孟美岐两个人的空间里,孟美岐沉默着低头继续搅拌已经放得半凉的摩卡,口腔里的巧克力味消散后只剩下不明不白令人不甘的苦涩。




所以,在程潇眼中,她和吴宣仪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3.0


吴宣仪和苞娜这段关系最大的冲突爆发在今年春天——那段时间孟美岐和吴宣仪像是被宣告死刑般被公司告知要回到国内参加某档早两年已经在韩国揪起了热潮的选秀综艺。




团队里也有在那个系列选秀中发光发热出道的成员,可对于已经出道将近三年的两个人而言这仿佛是种变相的——孟美岐沉默地想,终究是没有把某几个极富讽刺意味的词说出口。她和吴宣仪对视一眼,苦笑中看见了各自的无奈,两人尽全力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表情在镜头前分崩离析。




偶像在镜头前,连眼泪也要闪闪发光才行。




出道选秀的消息给温吞的团队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刺激,队员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其中带着些许愤怒并且疼惜的占了大多数,温柔的队友们用尽全力的应援让两个人颇感安慰,至少在这个已经算不上陌生的国家里她们也有了自己的归处。




反应尤其不同的是苞娜。




她和吴宣仪大概是吵架了——两个人在面对面时刻意地回避各自的眼神,队友们包括孟美岐私下都去问过当事人,两个人各自对外的回应都是“打歌期很累”这类含糊的回答,只有孟美岐在某个吴宣仪疗伤低语的时刻中窥视到了真相。




“美岐。”每次当吴宣仪用这种压着声音的方式叫自己的名字时,孟美岐的心脏都会随着吴宣仪的声音渐渐下沉,吴宣仪总像是故意而为般任性地拉扯着孟美岐一并沉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湖,这种溺水的窒息感在这一年尤为严重。吴宣仪从后面抱过来,搂住她的腰,孟美岐手握住吴宣仪的手,静待吴宣仪隐藏在呼唤中焦急的分享。




“宣仪。”




“美岐害怕吗?”吴宣仪问得很轻:“我很害怕。”吴宣仪皮肤的冰凉触感是孟美岐最爱不惜手的特质之一,她时常感叹这人一点也不像海边长大的女孩子,海风细沙在成长中没有给这个人留下丝毫粗糙的痕迹,吴宣仪的手腕透明润泽得像是打磨精细的玉石。可这瞬间孟美岐握住吴宣仪的手触手冰凉,像是展示柜中冷光下不曾被谁拥有的遥远珍宝,她听着吴宣仪没有结束的低喃,默默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分给吴宣仪。




“美岐,我们会变成怎么样呢?”吴宣仪的疑问恰好也是孟美岐的疑问,她们两个的思考中都充斥着迷茫和不安:“这几年来,我们又变成了什么?”




“......我们变成了站在这里的吴宣仪和孟美岐吧。”孟美岐的回答同时也在宽慰自己,她时时相信着孟家父母给自己孩子的鼓励:“金子总会发光”。即使经历了三年不温不火默默无名的状态,孟美岐依旧能够在窘境中打磨自己,不骄不躁已经成为了她信念中最坚不可摧的一部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依旧,对即将面临的未知恐惧得几乎要落荒而逃。




那将是花团锦簇的灿烂未来,还是会失去唯一归处的黯淡罅隙,孟美岐自己也毫无头绪。




“我以前从来不曾回头去看自己做过的决定,走到今天我都没有后悔过。”




“......你真坚强啊。”




“可是美岐,我刚刚做了一件决定。”




“美岐,你说我自私吗?”




“美岐,我后悔了。”




“美岐,幸好我还有你。”




脖颈有温暖的湿意,孟美岐沉默地紧紧握着圈在自己腰处吴宣仪的手,她无能为力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在随着脖颈间的水气一点点变凉。




孟美岐转过身搂过泣不成声的吴宣仪,对团队中某两个人生疏隔阂的理由了然于心。




她没有打算去探究吴宣仪和苞娜两人之间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一段时间,其实她甚至幻想过两个人终于修成正——是的,孟美岐有过那么些感觉,她能感觉到,如果吴宣仪抱着一腔热血去向苞娜坦白心意,那个像精灵般无垢的女孩子,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那个苞娜,会向吴宣仪露出足以让她丢盔弃甲的温暖笑意,会张臂拥抱吴宣仪,会在吴宣仪轻颤的睫毛上落吻,会接纳吴宣仪的一切。




所以孟美岐知道吴宣仪没有告白。




她对于这件事怀抱着既复杂又释然的情绪,她选择不去深究这种复杂滋味的由来,或许是针对吴宣仪对于亲密关系的冷漠,也可能是针对苞娜那种过于淡泊的生存方式,还有更多不能明说的——也许孟美岐在独自害怕着自己身上那个包袱的消失。




那个在十七岁某个雨夜,吴宣仪任性地丢给她的沉重包袱。




孟美岐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秘密有着超越恋恋不舍的在乎。这个秘密仿佛已经变成了在异国中成长的孟美岐组成中一个重要的部分,拉扯着她和吴宣仪之间最纠缠不清的羁绊。




“......宣仪,我也很害怕。”




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轻轻在吴宣仪额头上一吻,给予身为挚友边界最极限的安慰和支持。




“我也是这么想的,幸好还有你。”




“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对方。”




“无论即将面对什么,就是,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美岐的声音啊——吴宣仪想,只要追寻着孟美岐的声音,仿佛就能获得劈荆斩刺,翻山越岭的力量。这么温暖闪耀的人,让在这一刻依旧为阴湿秘密而伤感的吴宣仪感到了无比的羞愧。




下机时故土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吴宣仪走出机舱时回头看了孟美岐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孟美岐抿着嘴朝她点点头:“走吧。”




Fin.






私心Infinity回


“宣仪,你可不能再欺负美岐了。她现在看你的眼神都快让我觉得她是那种要从女儿出生开始存嫁妆钱的女儿奴老爸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潇潇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你可以换一个方式去撒娇。”




“我倒是怕如果我换个方式,她会自顾自地想太多然后把我存在她那儿的本金连利息一下子全丢进她老家那个湖里。”




“美岐没有那么纤细吧。”




“可那个山支欧巴是个爱哭鬼。”




“我觉得你俩都是。”




程潇挑眉看着吴宣仪:“我觉得大家都能看出来你俩偷偷摸摸一起去厕所搂着大哭一顿的那些故事。”




剩下的话程潇没有说,她在内心自己默默加了一句:虽然其他人没有看出来,但是你的视线从追逐着苞娜变成了美岐这个事情,我也是知道的。




秘密啊——程潇想,对她而言真是遥远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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